在汽车行业“价格战”硝烟弥漫的2024年,上汽集团作为国内产销规模最大的汽车集团,交出的成绩单却难言乐观。从销量数据看,集团去年全年完成整车销售401.3万辆,同比下滑超过20%,被比亚迪终结了连续18年的国内车企销量冠军纪录。二级市场上,上汽集团股价自2020年高点至今已腰斩有余,市盈率长期徘徊在个位数,市场给予其的估值折价,正是投资者对未来增长不确定性的直接定价。
上汽的困境,核心在于合资板块的“失速”。集团长期依赖的上汽大众、上汽通用两大利润奶牛,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在新能源渗透率快速提升、自主品牌份额突破60%的大背景下,德系、美系品牌在华溢价能力被迅速削弱。上汽大众ID系列虽有起色,但至今未能复刻燃油车时代的统治力;上汽通用则深陷三缸机战略失误与电动化转型迟缓的泥潭,销量从高峰期的200万辆级别滑落至百万辆边缘,2023年一度出现亏损。合资板块的利润贡献大幅缩水,直接动摇了上汽集团的盈利根基。
自主品牌方面,上汽乘用车旗下的荣威、名爵面临品牌定位模糊的难题。荣威在网约车市场的过度渗透侵蚀了其家用车形象,名爵虽然依靠运动化设计在年轻群体中保持一定声量,但主销车型集中在10万元以下区间,利润微薄。被寄予厚望的高端新能源品牌智己汽车,虽然背靠上汽、阿里和张江高科的强大股东背景,首款轿车L7出师不利,后续通过LS6、L6等车型以极具竞争力的定价试图上量,月交付量一度突破万台,然而这是建立在牺牲单车利润、甚至“亏本换市场”的基础之上。在20万-30万元这个竞争最残酷的细分市场,智己不仅要面对特斯拉Model 3/Y的价格挤压,还要与极氪、小米、蔚来、理想等品牌短兵相接,突围难度极大。
海外市场曾是上汽最亮眼的增长引擎,名爵品牌凭借在欧洲、东南亚等市场的先发优势,连续多年蝉联中国汽车出口冠军。但国际贸易环境的恶化正在给这一增长极蒙上阴影。欧盟对中国电动汽车加征反补贴关税,其中上汽被课以最高税率,直接削弱了名爵车型在欧洲的终端价格竞争力。与此同时,随着比亚迪、奇瑞、长城等车企加速海外建厂和渠道扩张,上汽在海外的先发红利也在被迅速追赶。如何在贸易壁垒高筑的情况下,从单纯的整车出口转向深度本地化运营,是上汽迫切需要解决的课题。
当然,上汽并非没有底牌。作为国内少数掌握纯电、插混、氢燃料三条技术路线并行研发的整车集团,其在核心零部件领域的布局颇具前瞻性。与阿里巴巴深度合作的斑马智行系统,在智能座舱体验上仍有差异化优势。此外,上汽在固态电池领域也投入多年,旗下的清陶能源已规划了明确的量产装车时间表。如果固态电池技术能率先落地,并搭载在智己或飞凡品牌的下一代车型上,有望在安全性与能量密度方面形成对现有液态锂电池车型的代际优势,从而重构产品价值体系。
近期,一个更积极的信号来自与华为的合作破冰。此前一直强调“灵魂论”、不愿将自动驾驶核心技术假手他人的上汽,在现实的业绩压力之下选择顺势而为。据报道,上汽正与华为接触,探索基于鸿蒙智行模式的深度合作。这标志着这家巨无霸车企终于在智能化的核心赛道上放弃了部分自我坚守,转而拥抱最为主流的技术生态。如果合作能顺利落地,不仅能够快速弥补上汽在高端智能驾驶领域的短板,更可能借助华为的渠道与品牌光环,为智己或飞凡注入新的增长动能。
总体来看,上汽集团正处在“旧力已衰、新力未满”的艰难换挡期。合资板块的下滑尚未见底,自主板块的利润贡献仍显微薄,海外市场面临地缘政治与贸易壁垒的双重风险。但公司雄厚的现金储备、完整的产业链布局以及近期在开放合作上态度的转变,让这场“大象转身”并非全无看点。对于投资者而言,现在需要密切追踪的关键指标,并非月度销量的同比涨跌,而是智己品牌能否在近乎血腥的淘汰赛中站稳盈亏平衡线,以及固态电池等颠覆性技术能否如期兑现。只有当自主高端业务证明其能够不依赖补贴而实现内生增长时,上汽集团的估值体系才有可能迎来真正意义上的重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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